網(wǎng)絡中國節(jié)·清明|回憶外婆
又是一年清明時,細雨綿綿寄哀思。仙逝多年的外婆常在我腦海中浮現(xiàn),回憶外婆的一些往事,如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動,沖破我記憶的閥門。
記憶中的外婆,長年穿著深色的大襟衣,冬天戴一頂黑色呢絨帽,身材肥碩,一雙粗眉下鑲嵌著一對渾圓而有神的眼睛。外婆是地道的客家婦女,18歲時嫁給外公,從此一輩子蟄居在山旮旯里,養(yǎng)兒育女,維持生計。
外婆名叫成香,然而,命運卻不曾給她帶來甘露飄香。外婆31歲時,外公突發(fā)惡疾,猝然而逝。那年,我大舅12歲,二姨8歲,滿姨1歲,我母親4歲。在鮮花怒放的年華,外婆的天空黯淡無光,生活的擔子一股腦兒壓在她的肩上。
外婆用五斤黃豆做本錢,在村子里賣起了豆腐。每天晚上,外婆先把黃豆浸泡得鼓鼓脹脹,然后一勺一勺舀到石磨的磨眼里,再鉚足了勁,推著大石磨呼嚕呼嚕轉(zhuǎn)動起來,接著石磨縫隙里就有白色的漿汁流出來,流進石磨下面的大臉盆里。待黃豆磨完,外婆往往已汗水沾衣、筋疲力盡了。外婆來不及歇息,忙著把豆?jié){用紗布過濾,放進大鍋里蒸煮,用鹵水點制,再用紗布包裹,放在一塊大石頭下擠壓成型。待天蒙蒙亮,外婆挑著豆腐,從村頭走到村尾,沿著村道叫賣。春去秋來,年年如此,外婆用自己的雙手,撐起了一片晴朗天空,在居住的村子里勞勞碌碌,含辛茹苦把四個子女撫養(yǎng)成人。
生活在農(nóng)村,居家過日子,總有錢不湊手的時候,賒賬是難免的。常有村人日子過得捉襟見肘,可逢年過節(jié)還得改善伙食,于是就向外婆家走去,賒幾塊豆腐,回家做幾樣豆腐佳肴,犒勞全家。外婆對賒賬者,不論親疏遠近,一概不拒。據(jù)說外婆記憶力極好,記賬從不用賬本,賬目全都記在心里。每到年底收賬的時候,外婆對賒賬者所賒日期及數(shù)量,能隨口說出,卻毫無差錯,從未引發(fā)爭執(zhí)。
母親二十歲時,與父親自由戀愛。父親家貧,住在外婆一溪之隔的山腳下,與我奶奶相依生活。外婆和大舅不想讓母親受苦,極力反對。母親鐵了心要跟父親在一起,外婆執(zhí)拗不過,看父親又是本分之人,便默許了。出嫁那天,我大舅把母親鎖在閨房,守著房門,不讓母親出嫁。夜深了,趁著大舅熟睡,外婆偷偷打開了鎖,讓母親出嫁。外婆擎一把火,把母親送到橋邊,交到父親手上。臨別,外婆從身上解下一串銀圍裙鏈子,交給母親,當作嫁妝。多年后,母親多次和我說起這段往事,每說一次,我就對外婆愈加幾分敬重。
每年大年初二,是給外婆拜年的日子。去外婆家拜年,最令我高興的是能領到壓歲錢。待我要回家時,外婆準會把我叫到跟前,她翻起幾層衣襟,攤開層層疊疊的布袋子,給我發(fā)壓歲錢。外婆柔聲細語對我說,拿去買筆。外婆深知,讀書人沒有筆是不行的。
歲月的風霜,無情地染白了外婆的發(fā)絲。當外婆的雙手推不動石磨盤的時候,仍然沒有閑著,她巧妙地把鄰村道的一間屋子改造成一間雜貨店,賣些生活用品,方便了村人,引得村人嘖嘖稱贊,贊她是閑不住的精明人。外婆則撫著貨架苦笑,稱自己就是個勞碌命。
外婆75歲那年雨季,不小心在門前摔倒,終日躺在床上,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去大醫(yī)院檢查,只讓鄉(xiāng)村醫(yī)生來貼貼藥膏,消炎止痛。殊不知,此次摔倒,竟傷及內(nèi)腑,熬到7月份的某天,外婆停止了呼吸。一具漆黑的棺木裝殮了我的外婆,任憑親人們嚎啕痛哭,也喚不回我的外婆了。
“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(yǎng)而親不待。”外婆就像一枚飄零的黃葉,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泥土,只留給我們無盡的思念。我常常在想,如果外婆現(xiàn)在還活著,我會帶她去看看山外的世界,讓她坐一回動車、飛機……讓現(xiàn)代物質(zhì)文明驚擾她幾回,那該有多好!
作者:賴大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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